圖為青島團島農貿市場內，消費者正在選購海鮮產品。

今年“五一”假期期間，國內不少傳統(tǒng)農貿市場都迎來了一波客流高峰。5月3日，記者實地探訪青島團島農貿市場看到，水產海鮮攤位前擠滿了挑揀蝦貝蟹類的消費者，商戶忙著撈取食材、稱重計價；不遠處的加工大排檔里煙火繚繞，游客剛挑好的海鮮沒多久就烹飪完成端上了桌；市場的另一側，不少年輕游客排著隊集章、選購文創(chuàng)周邊，還有博主舉著手機直播，給網友展示“在菜市場里現(xiàn)買現(xiàn)吃海鮮”的獨特體驗。

如今在全國多個城市，一批老牌農貿市場正在悄然轉型：原本只是單一做生鮮買賣的交易場所，漸漸變成了集餐飲、休閑、社交、便民服務于一體的新型消費場景?？Х鹊辍⑽膭?chuàng)攤位、現(xiàn)場駐唱、即時加工區(qū)這類新消費業(yè)態(tài)不斷融入，充滿煙火氣的老菜場和年輕化的新玩法碰撞融合，也讓農貿市場成了觀察國內城市消費升級的一個全新樣本。

年輕人追捧“菜場漫游”，老菜場成旅行打卡新去處

“以前總覺得菜市場只有爸媽輩才會去，現(xiàn)在反而成了旅游攻略里最接地氣、最地道的必打卡點?！眮碜院贾莸挠慰土峙扛嬖V記者，這次來青島旅行，她專門把團島農貿市場列進了行程，就為了體驗最本土的海鮮美食。

記者在團島農貿市場走訪看到，除了常規(guī)的果蔬、水產、熟食攤位，市場還專門設置了文創(chuàng)展示區(qū)和游客集章點。印著青島棧橋、城市海浪等本地元素的明信片、冰箱貼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，吸引不少年輕消費者停下腳步挑選。

類似的變化，在青島的多個老牌農貿市場都能感受到。在康定路農貿市場，拖著行李箱采購海鮮的游客隨處可見；營口路市場里，等著加工海鮮的外地游客排起長隊；埠西市場一到晚上更是人流攢動，不少年輕人一邊吃著海鮮一邊聽駐唱歌手表演，老市場儼然變成了年輕人的“夜生活聚集地”。

做了二十多年海鮮生意的商戶王先生，對客群的變化感受格外明顯。他說：“以前來買菜的基本都是周邊居民，現(xiàn)在很多游客會提前在網上做攻略，專門沖著我們市場來吃海鮮，有時候游客的數(shù)量比本地人還多?！?/p>

5月10日，企業(yè)管理專家董鵬接受記者采訪時分析，農貿市場重新受到年輕消費者的喜愛，本質上是當代消費者對真實生活感的需求回歸?！艾F(xiàn)在很多商業(yè)空間越來越同質化、標準化，但是菜市場里的叫賣聲、攤主和熟客的日常寒暄，這些鮮活的互動都是真實的、沒法復制的體驗。”在他看來，年輕人愿意走進農貿市場，本質上是在尋找更有煙火氣、更有參與感的消費體驗。

一站式逛吃打造新場景，體驗消費激活老菜場

傳統(tǒng)農貿市場能夠持續(xù)破圈走紅，核心是圍繞“吃”打造出了一套完整的體驗場景。

記者發(fā)現(xiàn)，現(xiàn)在不少農貿市場都在主打“即買即吃”的消費模式。很多海鮮市場周邊聚集了大量啤酒屋和加工門店，這些門店不僅提供多樣的食材加工服務，還會配合游客的行程延長營業(yè)時間。來自陜西的游客岑女士告訴記者：“可以自己挑新鮮海鮮，現(xiàn)場加工帶走或者當場吃，比去飯店更有樂趣，價格也更實惠。”

還有不少菜市場開始主動延伸功能邊界，引入各類新業(yè)態(tài)打開新空間。在天津，樂業(yè)集團改造的樂樂菜市場中山路店，專門設置了菜市場博物館、公共閱讀區(qū)、咖啡檔等休閑空間；老照片、舊秤桿、傳統(tǒng)菜籃這類展品，記錄了天津菜市場的發(fā)展歷史，吸引不少游客專門前來參觀。長沙、成都等地的部分菜市場，則引入了花藝、烘焙、輕餐飲這類新業(yè)態(tài)，還會定期舉辦主題市集活動豐富體驗。

廣州更佳昊國際認證有限公司總經理李錦堤認為，當下農貿市場的變化，本質上是消費場景從“功能消費”轉向“體驗消費”的體現(xiàn)。他表示：“過去大家進市場就是為了買完菜就走，現(xiàn)在很多人更愿意在市場里停留、社交、體驗。和商場、夜市比起來，農貿市場最大的競爭力就是‘鮮活’——既有本地食材和現(xiàn)場加工的真實感，也有陌生人之間自然互動的松弛氛圍?！?/p>

網紅轉型要守住根本，民生底色才是長期生命力

農貿市場在破圈走紅的同時，也迎來了新的考驗。隨著大量游客涌入，部分網紅農貿市場開始出現(xiàn)食材漲價、市場秩序混亂等問題，本地居民的消費習慣和原本的市場生態(tài)也被改變。有消費者吐槽，一些網紅菜市場里，打卡拍照的人擠得滿滿當當，真正想買菜過日子的本地人反而擠不進去。

青島團島農貿市場一位經營多年的攤主坦言，如果改造只是一味追求出片好看、吸引打卡，很容易走偏。他說，有些地方改造的時候引入了大量高溢價的網紅業(yè)態(tài)，導致市場租金上漲，原本的民生攤位被擠走，反而讓本地居民不想再來了?！耙坏┍镜厝硕疾粊砹耍饪坑慰蛽沃?，市場的熱度根本維持不了多久。”

在業(yè)內人士看來，農貿市場本身既是保障民生的公共空間，也是適應新需求的消費空間，能不能在原生煙火氣和市場化發(fā)展之間找到平衡，是老菜場轉型能不能走得長遠的核心。比如天津樂業(yè)集團在改造菜市場的時候，就提出了“利百姓、利商戶、利企業(yè)”的“三利”原則，在增加休閑、文創(chuàng)這些新業(yè)態(tài)的同時，依然保留了大量基礎生鮮攤位和平價消費區(qū)，還通過優(yōu)化購物動線、完善便民服務、升級適老化設施等方式，同時滿足本地居民和游客的需求。

在李錦堤看來，未來農貿市場的創(chuàng)新方向，不是簡單照搬“網紅模板”，而是要圍繞本地社區(qū)的生活需求做延伸。比如可以結合社區(qū)食堂、代加工烹飪、食育體驗課、便民維修、地方小吃這類業(yè)態(tài)，讓市場既滿足日常消費需求，也能承擔更多社區(qū)服務功能；還可以結合本地方言、節(jié)氣飲食、老字號手藝這類本土文化內容，打造真正有地域特色的消費場景，而不是千篇一律的網紅打卡點。

他說：“農貿市場未來發(fā)展，關鍵還是要守住‘菜籃子’的基本盤，生鮮供應充足、價格實在、方便居民，這些才是永遠的核心?！彼ㄗh，在市場改造升級的過程中，應該保留足夠的基礎民生攤位和平價區(qū)域，同時可以用餐飲、文創(chuàng)這類業(yè)態(tài)的收益反哺市場運營和公共服務，避免農貿市場過度“景區(qū)化”，丟失了原本的民生底色。

文|記者 王琦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