湛江年俗：在熱搜風波背后，看見紅土地上的固執(zhí)與傳承
官方通報迅速澄清：不存在50萬元“換童”交易，沒有“村長孫子”的特殊背景，也無擲圣杯環(huán)節(jié)和沖突事件。那個被誤解的短發(fā)女孩，只是普通打散工家庭的孩子，家里還為活動捐了200元。一場虛驚過后，這場風波卻像一道縫隙，讓人們得以窺見湛江年俗在紅土地上的深厚根基。
在湛江，年是一場永不落幕的接力
臘月廿八的糖環(huán)油角只是序曲，正月初一后，雷州半島才真正進入“年例”時間。“年例大過年”，每個村都有自己的“生日”，從正月初二排到農歷二月，今天你村、明天我村，像一場持續(xù)的接力。什石村的風波，就發(fā)生在正月初二——這是村莊與媽祖一年一度的約定之日。
媽祖是漁民的海上守護神，東海島每座村落都有天后宮，每尊媽祖都有信眾。平日里她端坐廟堂，正月里村民會請她坐上鑾輿巡境，讓神明看看子民的生活，祈求新一年田無蟲害、海無風浪。巡游時鑼鼓開道、彩旗飄揚，外嫁女兒回娘家、打工青年返鄉(xiāng)、老人穿新衣、孩子攥糖果，那頂引發(fā)誤會的“轎”，不過是儀式里最尋常的道具。
湛江東海島游神。圖by小紅書@典匠空間設計林駿
湛江年的氣味是獨特的氛圍組：海風的咸、鞭炮的硝、燒豬的焦香。麻章太平鎮(zhèn)正月廿七的年例上，上百頭金黃油亮的燒豬整齊排列，這是“百豬宴”——漁民忌拜雞鴨（諧音“饑壓”），用荔枝木慢烤六小時的燒豬祭拜，之后“太公分豬肉”，寓意福澤同沾。吳川的年例酒席更氣派，烤乳豬、大龍蝦、鮑參翅肚擺滿桌，主人家敞開大門，路人皆可入席，吃完還會問“打包了嗎”，這份熱情是雷州半島獨有的待客之道。
湛江東海島游神，沿途家家戶戶擺上香燭供品，迎接眾神，皆為祈求來年風調雨順，健康平安。圖by小紅書@典匠空間設計林駿
湛江東海島游神。圖by小紅書@典匠空間設計林駿
吳川飄色是國家級非遺，五六歲的孩子扮成戲劇人物，站在隱藏于服飾的鋼筋上，衣袂飄飄如懸空。他們一站數小時不哭不鬧，有的從兩三歲開始“上色”，直到個子太高無法參與——這是湛江孩子的成年禮，是他們接近神明與高處的時刻。今年正月初四，湛江市體育中心的非遺群英會上，吳川飄色、廉江舞鷹雄、遂溪醒獅、東海島人龍舞依次亮相，表演者從白發(fā)老者到稚氣少年，傳承就在同一季節(jié)的同一件事里延續(xù)。
湛江吳川飄色。圖by 小紅書@畫畫的Sherry
那些“驚掉下巴”的年俗：敬神與誓言
麻章區(qū)舊縣村的儺舞上，赤膊男子將一米長的實心令箭穿頰而過，神態(tài)如常地游走巷弄兩三個小時。穿令箭有規(guī)矩：令箭需提前三天“封令”于廟宇，取令要拜祭，表演者需沐浴凈身、齋戒三天。麻章區(qū)儺文化研究會會長彭錦春說，這源于祖先用令箭懲治不孝子孫的傳說，如今是后代向祖先表明“不忘祖訓、好好做人”的誓言。去年全紅嬋哥哥全進華穿令箭的場景，讓外界驚嘆——無傷痕、無流血，湛江人堅信這是神靈的保佑。
翻刺床同樣令人心驚：表演者赤上身、扎紅腰帶，在釘滿鐵釘或鋪著牛頭筋刺的“床”上翻滾，起身卻無傷痕。有人說這是與神明共舞，有人認為是“人定勝天”的精神，還有規(guī)矩：表演時女人不能從表演者面前走過，這是老祖宗的傳承。
更震撼的是“上刀山、下火?！?。麻章太平鎮(zhèn)麒麟村的刀梯高18米，兩側綁著36把鋒利鋼刀，表演者赤手光腳攀爬，手腳無損。這一習俗流傳400多年，源于紀念張興武將軍“過刀山除妖魔”的傳說，弘揚為民除暴的精神。刀梯之后是“下火?！保簾t的木炭鋪成廣場，祭師咬著滾燙鐵犁頭繞火走，小伙子們赤腳闖炭火，無一燙傷。特呈島的“捧犁頭”民俗中，表演者赤手捧起高溫鐵犁頭疾走，火花四濺卻毫發(fā)無傷。
互聯(lián)網上對這些年俗的爭議從未停止：有人說是陋習，有人認為是非遺文化。但現場的湛江人顧不上爭論，他們忙著準備令箭、綁扎刀梯、鋪荊棘，在鑼鼓聲中吶喊、合掌、跪拜。穿令箭的人說“不疼，只是怪怪的”，翻刺床的人說“像和神明說話”，爬刀梯的人說“心里很靜”——他們做這些不為表演或回應質疑，只是用最熟悉的方式迎接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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