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夜歸途的堅守:搶不到票的年輕人與紅眼高鐵的故事”
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: Vista看天下 ,作者:王子伊
規(guī)則日益收緊,而人們的需求卻在不斷膨脹。
和往年一樣,為了能拿到那張回家的車票,大家用盡了各種辦法——在多個平臺同時下單,設置十幾個鬧鐘輪流提醒,購買加速包作為保障,甚至提前接受了21小時無座的現(xiàn)實。
車票如此緊俏,人們開始把目光投向那些在凌晨0點到4點之間運行、避開了高峰時段的列車——也就是“紅眼高鐵”。

這些夜間運行的動車組,是鐵路部門為了緩解春運返鄉(xiāng)高峰壓力而臨時加開的運力補充。根據(jù)國鐵集團的數(shù)據(jù),2026年春運期間,鐵路部門將在京廣、京滬等主要線路加開近1000列夜間高鐵,單日最高開行旅客列車超過1.4萬列。
在社交平臺上,有人分享了凌晨車廂里的情景:有人用羽絨服蒙著頭補覺,有人守著行李箱發(fā)呆,還有人打開電腦處理未完成的工作。評論區(qū)里流傳著一句調(diào)侃:“這些是‘鬼車’,專門運送辛苦奔波的人?!?/p>
一列連接他鄉(xiāng)與故鄉(xiāng)的列車,承載的不只是物理空間上的移動,更記錄著一個社會的生活節(jié)奏。
為什么人們愿意選擇這種看似“反常規(guī)”的出行方式?“紅眼高鐵”,真的是打工人的“無奈選擇”嗎?
01
凌晨兩點的“希望之光”,
承載著不愿放棄的人們
最近,打工人又有了新的經(jīng)歷:搶票的鬧鐘仿佛失靈,提前請假幾乎不可能,12306的候補也遙遙無期。
你坐過凌晨的列車嗎?
36歲的劉年就是其中一位。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經(jīng)歷春運,卻遭遇了挫折。
去年因為工作變動,劉年從鄭州來到北京。鄭州東站是重要的鐵路樞紐,他曾天真地認為,春運搶票不會有太大難度。然而,嘗試之后他才發(fā)現(xiàn):“我想簡單了?!?/p>
為了搶票,劉年連續(xù)三天凌晨5點準時打開12306,兩次預約失敗后,第三次終于成功搶到了一個座位。但車票時間并不理想,他不得不再次努力,每天8點準時守在搶票平臺前??上膬x的班次每次放票都瞬間售空。
經(jīng)過兩天的候補,劉年終于拿到了一張車票——14號凌晨兩點的夜班高鐵,票價304元。
和劉年一樣的人還有很多。
28歲的小黃在廣州做互聯(lián)網(wǎng)運營。春運開始時,他原本沒考慮過時間“特殊”的“紅眼高鐵”,只搶白天的票。但幾天過去,候補始終沒結果,焦慮之下他添加了凌晨的車次,覺得“機會可能更大一些”。

凌晨的廣州南站(受訪者供圖)
對于那些在白天搶票失敗的人來說,“紅眼高鐵”成了最后的希望。
在這場漫長的搶票過程中,購買加速包、嘗試不同的第三方搶票軟件,已經(jīng)成了打工人的習慣。盡管12306多次強調(diào)加速包沒有實際作用,但第三方搶票平臺的生意依然火爆。
支撐這一切的,是人們回家的渴望。

候車的小黃(受訪者供圖)
“如果一直處于候補狀態(tài),余票監(jiān)控不停刷新,心里就沒底。不管車站多遠、時間多不合適,只要手里有票,才能確保順利回家?!毙↑S說。
為了能準時出現(xiàn)在年夜飯桌上,大家各顯神通。
在高鐵站的關鍵時刻,有人邊跑邊撿行李箱輪子,有人因為拖著沉重行李,鞋子都磨壞了。
1月29日,一位網(wǎng)友發(fā)帖說,她從江蘇太倉回黑龍江牡丹江,需要換乘3次火車,經(jīng)過7個車站,全程約20小時。
還有人選擇“跨國回家”,利用中俄互免簽證政策,從杭州先飛俄羅斯,再坐船回黑龍江。這條路線不僅比直飛便宜五六百元,還能避開國內(nèi)擁堵,順便游玩。
大家達成了共識:只要能回家,受點苦、花點錢都不算什么。
當理性無法解決問題時,一些“玄學”方法也出現(xiàn)了。

有人在小紅書發(fā)帖稱“發(fā)了小紅書后,候補概率從75%升到99.99%”。還有人在12306微信后臺留言,祈求候補成功。評論區(qū)里常能看到“票從四面八方來”“接候補成功”的話語。
相比之下,小黃還算幸運。去年他的一位同事沒搶到票,選擇搭順風車從廣州回湖南,路上堵車,十幾個小時才到家。
02
飛馳的列車背后,
是停不下來的人們
如果有錢、有充足假期,還會有人選“紅眼高鐵”嗎?
劉年給出了一個無奈的答案:不會。
原本他成功預約了2月12日晚上8點從北京西到鄭州東的高鐵,票價371元。這個價格可以接受,但按計劃回家需要提前兩天休假。
權衡之后,劉年發(fā)現(xiàn)節(jié)前工作進度不允許他提前離開。為了不讓工作影響在家的時間,他決定多留一天,盡量完成工作。
糾結之后,他退掉了12號的票,扣除18.5元手續(xù)費,選擇了14號凌晨2點的“紅眼高鐵”,在夜色中踏上歸途。
劉年發(fā)現(xiàn),年輕人漸漸習慣了緊張的工作節(jié)奏。春節(jié)假期短,回家難,甚至在高鐵上還要加班。
更讓人困擾的是“請假羞恥”:明明回家是必要的,卻要在請假時反復斟酌措辭。
飛馳的列車背后,是一群不敢停、也停不下來的人。
在打工人的世界里,鄉(xiāng)愁最終都要轉化為時間和經(jīng)濟的計算。
和劉年一樣,小黃也仔細算過賬。從廣州到鄭州,最便宜的單程機票也要1600元,而高鐵往返才1500元。犧牲睡眠相對劃算。

今年2月14日的航班價格(去哪兒網(wǎng)截圖)
同樣是熬夜,小黃覺得現(xiàn)在和學生時代的“特種兵旅行”不同。那時坐“紅眼航班”是為了省錢去更遠的地方,現(xiàn)在坐“紅眼高鐵”是為了回家團圓?!澳呐?lián)尣坏?,加價買貴票也得回?!?/p>
“紅眼高鐵”的另一個好處是能充分利用時間。
去年,小黃搶到了除夕前兩天凌晨2點多的車票。當晚8點多下班,12點出門去高鐵站。
26歲的盧音在教育出版行業(yè)工作,去年搶票失敗后候補到了凌晨的高鐵票。今年她直接預約了“紅眼高鐵”,因為“北京出發(fā)的車次大多8點開售,那時我正在擠地鐵,信號不好,成功率低,預約還省心”。

春運凌晨的北京西站(受訪者供圖)
對她來說,深夜出發(fā)、凌晨到家能最大化利用假期?!安挥没ㄒ惶鞎r間坐車,人家還沒睡醒,我已經(jīng)到家了。”
30歲的設計師厲山則選擇待到最后一刻。去年他從廣東湛江到湖北黃石復工,定了最晚的車票。2月4日晚9點從湛江出發(fā),12點到廣州,次日凌晨2點從廣州出發(fā),5:30到武漢,再轉車去黃石上班。
廣州到武漢的“紅眼高鐵”上,因為返程的人不多,他幾乎獨占了一節(jié)車廂。乘務員很貼心:“整節(jié)車廂就你一個人,睡吧,到了叫你?!?個多小時里,厲山一覺睡到了目的地。

返工時,厲山幾乎承包了整節(jié)車廂(受訪者供圖)
但不是所有人都這么幸運。
為了效率,睡眠和舒適都可以犧牲。社交媒體上有不少“紅眼高鐵生存攻略”——眼罩、耳機、毯子、U型枕,甚至帶果切和零食。
有人自嘲:“收獲了疲憊,還有‘鐵腚’?!?/p>
03
“剛到家又要出發(fā)”
每次過年,回家都像一場“戰(zhàn)斗”。
二十年前,春運是體力活。人們背著編織袋,帶著鋪蓋和干糧,整夜在售票窗口排隊,還要和黃牛周旋。
2011年12306試行網(wǎng)絡售票,排隊的隊伍從馬路移到了手機屏幕。2026年,網(wǎng)絡購票占比超90%,“指尖上的遷徙”成了習慣。
技術縮短了排隊時間,卻沒完全消除回家的障礙。
新問題出現(xiàn)了。
不少旅客發(fā)現(xiàn),熱門線路中途區(qū)間“一票難求”,但全程票能買到,迫使人們多花數(shù)百元“買全程、坐半程”?!安┺摹背闪擞懻摰母哳l詞。
朋友圈里的“助力”和加速包,成了回家的“隱形成本”。
這種“折騰”讓小黃感慨。大學時,家鄉(xiāng)沒有直達高鐵,他曾坐27小時綠皮火車回家。如今綠皮車變高鐵,紙質(zhì)票變成了各種搶票軟件。
在算法世界里,唯一無法計算的是回家的真實感受。
今年過年,小黃因為工作忙沒什么年味,但父母早早收拾房間,換了新床單,在微信群提醒“還有12天”“9天”回家。倒計時是他的“坐標”。

母親收拾的房間(受訪者供圖)
去年春晚梁靜茹的《住在心里的人》里,“回家的人哪,好不好早一點到,你是家數(shù)著的分秒”這句歌詞,小黃的母親特別喜歡。
為了這份“被等待”的期待,無數(shù)人踏上“紅眼高鐵”。他們在“特殊”時間出發(fā),只為在最溫暖的時刻到家。
但溫情還沒消散,生活又要繼續(xù)。搶完回家票,在“史上最長”春節(jié)里短暫休息后,又要開始“返工大戰(zhàn)”。
有網(wǎng)友分享,去年凌晨三點被爸媽從被窩里拉起來去高鐵站,困得流淚。前一晚她還黏著媽媽說“不想去北京,不想上班”,媽媽說“那就回來考公結婚”。
調(diào)侃歸調(diào)侃,箱子里的特產(chǎn)還是要帶到遠方的工位。
現(xiàn)在的問題是:你搶到返程票了嗎?
(應受訪者要求,小黃、劉年、盧音、厲山為化名)
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,版權歸原創(chuàng)者所有,如需轉載請在文中注明來源及作者名字。
免責聲明:本文系轉載編輯文章,僅作分享之用。如分享內(nèi)容、圖片侵犯到您的版權或非授權發(fā)布,請及時與我們聯(lián)系進行審核處理或刪除,您可以發(fā)送材料至郵箱:service@tojoy.com




